第十六章 订单
“第三件事么,我想想,有些太过久远了......”
甄琴蹙起眉,喃喃着早前的回忆中出现的画面,继而跟上自己当年的思路。
“好像是关于......”
叮咚——
悠长的机器播报声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回荡,从池宛然所在的房间里传来,声音不知为何被放大了数倍,像是安装了一个无形的扩音喇叭。
“不好意思,我先离开一下。”池宛然站起身,从众人中脱离,只身一人回到了房间之内。
咔哒——房门关闭,锁舌自动弹出。
只见不大的房间内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仅仅在正中间靠墙摆放了一台电脑,旁边就是出单的机器,一盏白炽灯连着两根结满了蛛丝的电线,就这么从顶端垂落,在距离头顶约一米左右悬挂着,投射着白光。
此时,一张订单纸正从机器里以极缓的速度吐出,不知被印刷过多少遍,本该浅浅一层的油墨此时泛着潮湿的亮光,池宛然伸手将其撕下,感觉入手一阵暖意。
订单是几个简单的法式面包,没有多余的东西,池宛然甚至不需要看,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。
因为这是她今晚接到的第四次相同的订单了,都是属于同一个客户购买的。
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分批次购买面包。
嘀嘀嘀——
是那客户通过平台发来的讯息:
“小姐姐,你家的面包味道真好,我晚上吃了还想吃。”
池宛然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快速地回复了一句“谢谢支持”就准备结束聊天,而后,她往前翻了翻记录,发现这人每次购买后都会夸赞这么几句,像是在认真品鉴味道。
可是,他分明每次购买的都是同一样食物,有必要每次都要在平台窗口向池宛然告知吗?
如果单纯是为了订单结束后的评论,那自然可以走评论的渠道,而不是一遍遍重复地相似地说辞。
考虑到这一点,池宛然打一开始就没有多理会此人,只是照着对方的订单装好商品,然后外送。
但让池宛然有些惊讶的是,由于她的不回复与不拒绝,那个人就像是理解为某种倾听,没完没了地在聊天框里发着自己的事,每每回过神时,对方已经留了一长串的话。尽管,池宛然并不会去读,因为她还要关注门外队友们的情况,顶多在结尾补上一个笑脸。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对方就会乖乖地闭上嘴,如同感慨般补上一句:
【姐姐,你真是个好人呀......】
每个订单的聊天结尾都是如此,就如同整个聊天框都是他主导的“舞台”,他则是像设置好的AI一样,重复着早已设定好的词句。
正当池宛然想着,第四次的订单又跳出了这句话:
【姐姐,你真是个好人呀......】
是个好人么?
池宛然默然不语,望着这一句出现过四次的话,她越来越觉得有些恶心,像是那种附骨之蛆,永远黏在身后,甩也甩不脱。
她不由得细细阅读起对方的留言:
【姐姐,今天是我被家里人处罚的第七天,我被锁在房子里,他们不给我饭吃,不过,他们很奇怪,为什么我这么多天了都饿不死。我没告诉他们,我每天晚上等他们睡着后就买吃的,一直吃......】
【姐姐,你说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?今天学校里养了一只兔子,同学们都说,它单独一只太孤单了。但老师却说,这兔子怀孕了,将来能生出好多兔子。我不信,所以我把兔子给掐死了,用剪刀剖开了它的肚子,果然,里头根本没有兔子,老师是在骗人。】
【但是,这不是老师的错吗?为什么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,就因为我手上都是血吗?我在帮他们戳穿老师的谎言呀?】
【大家都不懂我呢,只会说我是只会吃东西的神经质胖子。爸爸也不会问我原因,只会扇我巴掌,然后让我休学在家,关在屋子里一天天地发呆。】
【还是你最好了呢,姐姐!】
......
池宛然皱起了眉头,这孩子很明显有什么心理疾病,而家里人又不加以正确的管教。
“这种人,还是尽早中断联系为好。”她喃喃着,心中的疏远更是多了几分。
叮咚!有新的订单到了。
不及池宛然站起身,新的单子从机器里吐了出来。
同时,新的订单在电脑上创建了一个新的聊天窗口。
还是那个人,还是点了一样数量的面包,似乎想靠这种方式将池宛然留在电脑前。
空白的聊天界面里只有对方的留言:
【姐姐,你怎么不理我了呢?连你也讨厌我了吗?】
【要不......我来找你吧!】
池宛然赶忙打字回绝:不用,我在忙。
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,好像对方早就打好了一连串的话,几乎是在第二秒就接连弹出。
【是吗?忙点好啊,我将来也想在路边开一家便利店。】
【最近几天,我做梦也会梦到我当上了店长,有着自己的一家店,下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员工,都是大学生,有文化!女员工还蛮好看的!看我找理由欺负她,让她来求我,哈哈哈!】
池宛然撇了撇嘴,心想这人还会意淫这些事。
【不过,他们那么努力工作,梦里的我肯定也要帮着出一份力啊,那男员工也对女员工有意思,我不努力,怎么争得过他呢?】
【所以啊,我把那些来我店里白吃白喝,或者造成损失的顾客都用免费的饮料迷晕,然后抓了起来,我把刀捅进他们的脖子,让他们把吃进肚子的都还给我,哦!就像杀那只兔子一样,可能这就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吧......】
【我数数,一二三四,整整四个人呢,我打算把他们葬在后头的山坡上。】
【唉,打字真是累人,真想当面对姐姐你讲故事,要不,我来找你吧!】
见状,池宛然本想打字的手指突然一顿,她总感觉眼前人讲述的梦有点熟悉。
那不是......这个厉鬼店长的故事吗?而那死去的四个人,不就是他们这帮扮演者吗?
网络那头的孩子,难道就是年纪尚小的店长吗?
他自小就有了暴力嗜血的习惯!
池宛然低头看向电脑屏幕,小小的一根网线,似乎穿越了时间,将她与久远的过去连接在了一起。
“疯子,他真是一个疯子!”
池宛然腾地站起身,而下一秒,机器竟然剧烈作响,无数的订单接入声充斥了耳朵,伴随着不断跳出的新建窗口:
【姐姐,你要走了吗?】
【姐姐,你果然还是讨厌我吧。我真啰嗦。】
【姐姐,我好想见你啊!】
【要不......我来见你吧!】
......
这一刻,电脑像是中了病毒,在弹跳的窗口中渐渐卡死,同一时间,一侧的机器像是在呕吐一样,订单纸在疯狂地朝外喷吐。
池宛然看得很清楚。
那些订单的收件地址在不断变化。
从一个不明地址的小区,开始变到某段道路,再到某个乡村,最后......
收件的定位停止在便利店上。
池宛然猛地往门口看去。
砰砰两声,房门的内侧出现了两枚漆黑的手印,然后一路往下拖行,留下十条狭长的沟壑。
而后,锁舌开始微微转动,内部的锁自动解开。
怎么可能......
它真的来了?
可外头不应该还有甄琴他们在吗?
此时此刻,在房间外,程寂不由得看向了池宛然所在的方向。
他隐约也听到了内部敲门的声响。
“难道,里边发生什么意外了吗?”
就在这时,回想了很久的甄琴猛地一拍脑袋,表情豁然:
“我想起来了!第三项晦气的事情是......外送平台上有疯子骚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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